古之学者为己，今之学者为人
李零 文 范艺宝 图
（《读书》2026年6期新刊）
语出《论语·宪问》，该如何理解？
《荀子·劝学》说：“古之学者为己，今之学者为人。君子之学也，以美其身；小人之学也，以为禽犊。”认为君子为学在提高自身，小人为学在取悦他人，最近原意。“禽犊”是古人的见面礼，跟现在的烟酒、点心匣子差不多。
《颜氏家训·勉学》不同，既说“古之学者为己，以补不足也；今之学者为人，但能说之也”，又说“古之学者为人，行道以利世也；今之学者为己，修身以求进也。夫学者是犹种树也，春玩其华，秋登其实；讲论文章，春华也，修身利行，秋实也”，认为古今学者都是既为己也为人，并非对立。为学就像种树，光开花不行，还得结果，结果还不是为人？其说貌似全面，却有悖原意。
我理解，求学是为求知，“今日之我与昨日之我战”，与他人无关，既不必负审查、裁判之责，如专业书评那样，也不必像“文章杀手”，如蚊嗜血，如蝇逐臭，专门挑错，毁人不倦。读书，我挑好书，感兴趣读，不感兴趣不读，荒谬绝伦，弃之可也。所谓“古之学者”云尔，也许并不复杂，大概只是一片天真，好奇之心未泯，跟着兴趣走，跟着问题走吧，我猜。
至于“今之学者”，落实当下，就是为迎合学术界的评价体系而学。现代学术规范是维系知识生产的“洋八股”，不必迷信。它与求职、升等的激烈竞争有关，方便管理而已。脚注密密麻麻，不光为了检索，还有注册发明权之功效。扬名立万，全靠辩难。
“一个人的武林”（港片名）太无聊。有人以为，踢馆、打擂，打遍天下无敌手，就叫学术。我说，这不叫学术。
学术不是武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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